好戏晋商
苏州广播电视报 szgdb.2500sz.com (2009-7-12 13:55)
  
 

    ■文/伟民  图/葛雷

  苏州那么多会馆,有家天天上演世事变迁;别无分号,你知道的,全晋会馆,今天中国昆曲博物馆。

  其实,关于山西人的碎碎念,听的太多,耳朵都生了茧;世界经济史学者把山西商人与威尼斯人和犹太人相提并论,所谓“凡有麻雀能飞到的地方都有山西人”。

      然而,当七巧麻雀停落老阊门、平江路,当沉稳又一刮两响的山西人掉到温和又闲淡的苏州水里,是水花四溅,还是波澜不兴?

  一百多年前,好戏就开幕了。

  【壹】一场蹊跷的苏州式“金融风暴”

  如果不是因为一百多年前一件蹊跷事,兴许苏州人还没留心一只隐秘的手,正开始暗暗地操纵自己貌似平静的生活。

  清道光八年,公元1828年,苏州城物价温水加温一样,慢慢上涨,延续半年多。  

  当事情开始明显,苏州城的官员发现,一向自认精通帝国经济的他们对这次突如其来的涨价,竟完全摸不到半点头绪。

  几年来,苏州既无灾荒,也无战乱。太平盛世,物价怎会平白无故涨起来呢?民生是大事,更何况没有来由的涨价风?

  放今天,这也可以做一次“国际经济战”的怀疑了。谁给苏州下了套?苏州是税赋大户,相当今天上海,大清国的钱包,钱包要漏,连皇帝道光也慌了,立即调查!

  苏州官员正头疼,千里之外的山西省一个叫平遥的小县城,一家商号却好像车水马龙,越来越火。这家商号名叫日升昌。

  他们买卖说来也简单,就是汇兑买卖:你把银子交到它柜上,拿商号的汇票,到别地方可凭票把银子取出来,今天说就相当是银行的差使,叫票号。说来日升昌是中国第一家,解决的是沉重金银往来的问题,如此方便,大家当然欢迎了。

  可且慢,千里外一家区区票号红火,跟苏州大米猪肉贵了有什么关系呢?

  苏州的官不是傻子,最初震惊后,他们立即开始调查。很快,1828年春天,江苏巡抚陶澍向皇帝半是“告状”半解释,“苏城百货聚集,银钱交易全籍商贾流通。向来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等处,每年来苏办货,约可到银数百万两……自上年秋冬至今,各省商贾,具系汇票往来,并无现钱运到。”  

  意思是,咱们苏州CPI波动,就因为苏州城一下少了数百万两白银现金流通,市面上银根吃紧。因为商人用金融票据代替现金交易了。而这种转来转去的汇票,恰恰几乎全都是山西那家日升昌开出来的。 

  搅得苏州不安的,竟是千里之外看都看不见的小铺子!甚至连票号创始人大掌柜雷履泰,翻遍山西史籍,竟连他生平的只言片语都找不到!

  一交手,晋商隐身就给苏州吃了个瘪。

  【贰】唐伯虎原是“山西造”?

  还有更狠的。抬头上数,突然惊讶极了。因为我们发现,咱们苏州形象代言人之一的唐伯虎同学,竟然也是“山西后代”!苏州文化上又被“攻下一城”!

  这可不是嚼白蛆。唐家老书一翻,唐寅祖籍晋昌,现在山西晋城一带,不少他的书画落款中,多有“晋昌唐寅”四字。

  万幸,唐伯虎好歹是“新苏州”。山西人会做生意,又能跑能颠,北宋时唐家就南迁南京、苏州一带经商。到唐寅父亲唐广德时,估计发现苏州人爱吃,就在皋桥附近市口,开了家酒店,想来是“山西风味系列”,生意很好,久在江南,入乡随俗,娶了个苏州姑娘邱氏,最后安家吴趋坊——相当今天观前一带黄金地段。

        唐伯虎寅时寅刻出生,于是取名唐寅,“子鼠丑牛,寅虎卯兔”,家里又是长男,长为“伯”,所以字伯虎。这看来,唐伯虎山西出身的父亲,也没什么文化,就米下锅,朴素老实极了。运气不错的是,名字不解释乍一听还不错,寅时寅刻,在苏州的运气,好极了。

  清人纪晓岚说:“山西人多商于外,十余岁辄从人学贸易,俟蓄积有资,始归纳妇。”这就是说,事业不成,甚至连妻子也不娶。可见山西人把经商作为大事业来看,读书并不那么重要;谢天谢地,唐广德落脚在了苏州,最后苏州人重文脾气传染了他,加之苏州太太引导,孩子入了学。没有这一节,“明四家”就要缺一门,明朝就少了四分之一的文化。

  山西和苏州合作,一个明星诞生了。

  真有意思,一个山西商人,苏州让他变成文化的父亲。蛮结棍山西人掉到苏州水里,一旦化开重组,就要温和地震动历史。

  【叁】会馆哲学

  中国昆曲节最近红火。中国昆曲博物馆最近也演出不断,听客堵在门口,水泄不通。

  其实,这个博物馆早就大红大紫了。

  柬埔寨西哈努克亲王和莫尼克公主曾在这里看过昆剧、苏剧、评弹;当年美国马萨诸塞州青年乐团的94名演奏员在这里弹唱中国歌曲《卖报歌》后,感叹这是来中国后演出感觉最棒的一场;包厢与戏台设计科学,观众可随意选择座位,视线均不遮挡;戏台三面向伸出,演员一招一式尽收眼底;藻井扩音,演员自然音质清晰传递到剧场每个角落。当年修复时,连建筑大师贝聿铭惊叹:“老眼为之一明!”

  一个会馆,要费这么大周章?连一个戏台都这么讲究?山西人有钱!有人说。

  可又有人说,山西人还抠呢。

  会馆就是家。离开故土寄寓异乡,即便苏州天堂,商人也难免无处话凄凉。明清时候,大量山西客来到苏州,一边我们看他们怀揣大笔金银,一边是他们人生地不熟,言语不便,而且苏商也不是吃素的。

  为巩固自己利益,他们广泛联络,共同协商。会馆,就是山西商人们交流商情,联络感情的重要场所。全晋会馆就是当时晋商们举行庆典和娱乐的场所。

  现在你去昆博,还能看到当年的痕迹:

  西路建筑庄重朴实,筑有两厅一庵。

  楠木厅和鸳鸯厅为晋商交流商情、相互借贷、调剂资金的洽谈场所;

  万寿庵是为停放已故在苏晋商灵柩之处,每年由山西派专船将灵柩迁回故土。

  东路屋数十间,供来苏联系事物的晋商寄宿存货,及在苏破产失业的晋商借住……

  现在知道为什么戏台要建这么好了吧?

  乡音难寻。

  据记载,苏州明清时建有两所山西会馆。一是清乾隆三十五年建的全晋会馆,另一处是翼城县商建的翼城会馆,但早已被毁。全晋会馆两轩廊顶端的八朵彩色斗拱,雕饰“凤穿牡丹”,气势不凡。这“凤穿牡丹”不是随便就能做的,斗拱是我国木结构建筑特有结构,除建筑,斗拱层次像军人肩章,是建筑等级标准。明代规定,老百姓不许用斗拱及彩色装饰,一品至五品官才准用青碧绘饰,苏州市长家才能在天棚上刷刷青。

  现在看,凭这斗拱,就明白当年旅苏晋商的实力和地位有多不同凡响。

  苏州历史上曾先后有260多处会馆公所,但留存至今最完整的还是全晋会馆。据说民国时全晋会馆居然能请“四大家族”的孔祥熙当名誉理事长——这就是护身符啊——可见门子不一般。当年徽商从事商品贸易,金融票号归晋商,苏商只好重实业,开冶金、纺织厂了。现在说是进步,可实际上如果没有外来经济入侵,这产业结构,晋商独占金融,徽商把持流通,苏商成为供货商——还不是产业链上端。

  你说憋不憋气?

  【肆】晋商会武术,倭寇都挡不住?

  憋气归憋气,但有件事说起来,苏州人也要感谢山西“抠老芯”。

  抗倭。山西“抠老芯”跟苏州人一样,不含糊。明代嘉靖时,苏州几乎是亚洲第一大商业城市,当然,也是倭寇重点照顾的“大肥肉”,几百人甚至上千,三天两头骚扰,咬一口就跑,还围攻过铁岭关,苏州城人心惶惶。

  苏州人守土有责,当然众志成城;这时,山西商人突然请缨。

  这些土财主模样的行不行?

  偏见。这些人也许比我们更能吃苦耐劳。他们是一批能在沙漠里种大白菜的家伙。他们拉着骆驼,千里走沙漠,冒风雪,犯险阻,北走蒙藏边疆;横波万里浪,东渡东瀛,南达南洋,开辟“丝绸之路”后第二条陆路到达欧洲的“黄金之旅”;他们把铜贩到日本,甚至还在韩国、日本开了银行。

  经商犹如打仗,盗贼抢掠,生命之险是常事。为此他们求人不如求己,自己练就武功。明代嘉靖时,为防日本海盗入侵,山陕盐商家属善射骁勇者500人曾组成商兵守城。苏州晋商活跃,“有山西客商善射者二三十人”——这个“善射”不是说能拉弓就行,实在的真金白银铁帽子,力毙数人——倭寇都是晚上黑灯瞎火玩夜袭,城高数丈,眼力,臂力,定力缺一不可,就是古代狙击手了! 

  文人的笔记也许夸张,但不得不说,紧要关头,抛开商人自私习气,这些“新苏州”,实在可以让我们点下头了。

  一场好戏就是这样,让你悬疑,让你心慌,你觉得他们挺结棍,转念又觉得不过如此,有点烦,可是也不得不点头表示,他们确实有些道理——

  侃侃晋商,想想自己,也许一瓶五味子,品品,很有意思。

 
(小萍摘自苏州广播电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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