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徽骆驼】
苏州广播电视报 szgdb.2500sz.com (2009-8-1 20:03)
  
 

    ■文/伟民  图/葛雷

  3月30日,苏州市安徽商会正式成立。

  今天在苏州创业和工作的安徽人有多少?150万!注册登记的安徽籍企业近2000家,其中投资超亿的企业达200多家,为我们提供了大量就业岗位。他们主要从事纺织、物流、机械电子、教育文化、餐饮服务、房地产等,年产值逾百亿。

  苏州城揉揉眼睛,等了100年,老朋友,徽骆驼回来了。

  【一】  “一文钱”打造“徽骆驼”

  有人这样调侃徽商:拿个一文钱种下去,不用管他,它自己抽枝发芽,然后大白天骄阳似火的时候,突然一个果实破开,跳出一匹“徽骆驼”,四蹄奋起,乐呵呵。

  苏州有个“一文钱”的故事:

  有两位徽州商人,携带着家中七拼八凑的资金到苏州做生意。可没想到苏州本钱被别人骗走了。怎么办?按我们逻辑,隆冬天气,身处异地,人生地不熟,连吃饭住宿钱都没法解决——赶紧讨钱回家吧!

  可是我们忘了徽商的秘籍:“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

  这种超强社会生存能力特训下的人会怎么办?

  两人在破庙栖身时,捡到一枚铜钱。

  够了。第二天就是庙会,两人立刻开动脑筋,既然庙会,肯定有许多小孩。若卖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生意一定会好。二人拿这一枚铜钱买了彩纸等材料,市场上捡点鸡毛竹蔑,做了几个花灯和风筝。第二天,果然有许多小孩来逛庙会,花灯、风筝很快销售一空。一文钱变成十几文。在以后日子,资本十而百,百而万,越来越多。几年后,他们就在苏州开了一家最大的布店,取名“一文斋”。

  这就是“徽骆驼”的苏州战绩。

  【二】  一场神秘的“消失”,拆出骆驼的痕迹

  时间是2004年9月15日下午,天上艳阳还是那么昏热,树叶好似老书页打了卷。

  苏州市文管会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控保建筑安徽会馆“东郭堂”突然消失了!

  一栋那么大的房子怎能凭空没了?而且没的是“安徽会馆”!

  苏州目前有两处安徽会馆,一处在老城临顿路南显子巷,一处就是这座在上塘河北岸,西临来凤桥,东近下津桥突然“失踪”了的东郭堂(敦化堂)。

  这栋老房是城中南显子巷“安徽会馆”的分馆,祠堂(安徽同乡葬俗的地方)。会馆里还有民国四年吴县县政府布告等遗迹。解放后这里曾先后辟建枫桥小学、朝阳小学等,已不再是简单一栋老屋,更是记录这个城市往昔的一片黑胶唱片。

  不过令人松一口气的是,最终结果被证明是一次“误会的喜剧”,人们连续追问十几天后,消息传来,经市政府批示,相关单位将原会馆保护性移建到了原址东约百米处,搬家到来凤东桥引桥东堍。

  苏州古屋太多,多到大家有点麻木,然而这栋老房子要动,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三】  文化苏州的商人朋友

  反应大其实也正常。你家的铁哥们外出多年未归,突然哪里冒出几个家伙要来拆“小兄弟”的房子,你会袖手旁观?

  徽商,就是苏州的老朋友。

  明朝时,富商汪琼曾捐资治理苏州阊门外的河道,以便交通。乾隆时,渡僧桥遭遇火灾毁坏,马上就有八家布商捐款修桥,其中六位是徽州人。

  不过要当苏州人的朋友,不是件容易事。梅兰竹菊岁寒三友尚可,暴发户可就没门。文化圈子不好混,士人交游,必然诗酒唱和,这是时尚。想得到青睐,必要博学,还要洞烛先机,发人深省才行。一般读书人苦练三十年都难有小成,若没深厚文化功底,难免被嘲笑。乾隆贵为皇帝,又是爱写诗的文学中老年,可惜水平太臭,大家一样不原谅,编个“乾隆命名万年桥是剽窃了苏州新娘子的知识产权”的段子来揶揄他。 

  商人,还是外地商人,想赢得苏州文人首肯,难。

  可是,当一位叫“白庵翁”的商人老先生80大寿时,苏州文胆级人物归有光竟热情洋溢地写了寿序:“士而商”、“商而士”——臻于化境啦。

  这个能让心气高过天的归先生热情赞誉的“白庵翁”,叫程白庵,人家就是地地道道的徽商。

  要赢得才子当韭菜的苏州的青睐,甚至获得文人领袖的赞誉,程白庵到底干了什么? 

  程白庵幼年时在父母督促下读过书,因而深谙为儒之道。后来他随族人到苏州经商。几十年商场磨练,成为了当地商人领袖。

  所以他赢得苏州的尊敬,不是偶然的。一是有文化。程白庵祖先在晋朝时候做过太守,家里人人都读书,虽然经商,可不拿钱压人,平常亲友也以诗书酬答往来,更不会炮制什么“读书无用论”来唬人。老先生肚里有货,加之经商缘故见过世面,说话往往发人深省,倒真应了“知行合一”的说法。这不是“士而商”吗?

  第二,归有光寿序中说:程氏子孙户口繁衍达到几千家,可先生言谈举止谨慎小心,为人处事好义乐善,而且喜欢以诗文歌赋与文人士大夫交际,这难道不是通常所说的“商而士”吗?

  简而言之一句话,这个程老先生在文人看来,是商人里的读书人;而商人和市民看来,又是一个读书的买卖人——谁不喜欢?

  那个年头,士农工商,社会地位如此排序,可是这个老头就能开风气之先,成为“复合型人才”,所以被苏州城上下交口称赞。

  而程老先生,其实是苏州徽商的一个代表,经商,热爱文化,甚至把经商也当成文化,——这真和苏州意气相通了。

  【四】  咚不隆咚锵,安徽来了个李鸿章

  南显子巷,惠荫园,老安徽会馆。

  这里现在已经是15中的校园了。正门气势宏大,朱漆立柱。跑到旁侧,黑色铁栅栏环抱了整修后的老侧门,栅栏上栓了绳,晾晒了夏天的衣服,风吹,也像摇动的树影。

  不过一边老邻居说,其实当年的正门早就没了,位置“大约正是校门和侧门之间有窗的这块”。“气势更宏大”,现在看已经很难想象当年的显赫了。

  徽商其实都挺低调,但是这次也得显摆下,因为李鸿章来了。就中国大范围历史上说,徽商辉煌时代在明朝到清朝康熙乾隆年间,但在苏州,李鸿章让自家老乡商人又续写了近50年辉煌,虽然目的不那么纯洁。

  清同治二年(1863年)底,被授为江苏巡抚一年多的安徽人李鸿章,击败太平军,正式接管“人间天堂”。

  李巡抚一上任,就开始着力打造“安徽会馆”。一个弄权的人突然热心公益,怎么也让人觉得可疑。

  其实他的目的是“内部团结”。李鸿章部曲都是安徽老乡,李鸿章需要这样的场所来笼络、团聚自己的队伍。回想同治七年,李鸿章分派手下北上勤王,结果手下大将竟没一个人应命,还争吵不休,如果不是刻意笼络,淮军差点“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需要一个淮军纪念堂式的地方了。

  不过客观结果还不错。老实说,如果不是苏州这座安徽会馆,我们还真不知道,政治高手李鸿章其实如果作生意,说不定也是个沈万三式的人物。

  首先选地就是“精打细算”:先把苏州城南显子巷那个破败的皖山别墅当成改建馆址——皖山别墅本是安徽人倪莲舫任苏州知府时的园子,后来荒废,破房折价,再加上老乡会义务,还有巡抚的面子——低价收购,实在是划算的买卖。

  然后,同治十一年,会馆西侧又建了经商公所,招商引资;光绪四至六年,会馆又增建伫月楼和戏台,娱乐之外,还有几十间机房——又可以进行纺织经营;光绪二十年,安徽先贤祠建立起来——这可是爱国集体主义教育的地方——供的最上首是包公——包青天包拯,合肥人,人称“关节不到,有阎罗老包”。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更厉害的,当李鸿章上调北京后,依然重视这里,“以权谋私”拨公款修缮,同时还重视开源节流,“速招徕,节费用,以持苏州安徽会馆后院假山久”,可以说,苏州安徽会馆为日常添置、维修开支提供了一个重要经济来源。后来李鸿章逐渐认识到清政府积弱不振,在于“患贫”,不能轻视经商,没准就是是他在管理自己的会馆时候得到的认识。

  “李老板”还出了名“抠”:会馆章程规定,“祠内房屋不准借作公所,以防糟蹋”, “祠内旁房准皖省官绅往来寄寓,须报姓名乡贯,不准多带闲人,亦不准住家眷,一切食用均须自备”。来这里的官绅可以住,但不能带什么小蜜家眷,也没有招待费,您是官员老板,食宿的钱——您可得自理才行,天王老子也得遵守!

  不过,到底身在苏州,我们安徽商人也已经是“新苏州”,可不能忘了老朋友。当时会馆管理者对中堂汇报:“花园现已落成,我们拟照沧浪亭、狮子林之例,将园门常开不禁游人,主要是为了避免久闲易致损坏,游人进出也能收点门票,兼助每年的修理费。”

  现在经济学者说当时的徽商了不起,已经创造了“开放中利用,在利用中保护”的建筑理念了。这种说法虽听起来“牛”,但似乎有点言过其实,从汪琼到程白庵,如果把他们看成是一个老朋友,又要对上司交差,又要让自己人得实惠,这自然是一个不错的折中办法。

  一个花园一年收门票才几个钱?不过是与苏州同乐罢了。人精李鸿章看不出?想想,为人厚道才好行得万年船,由他们去吧。

  苏州南来北往的商人太多,你看着,就像在看戏,精彩纷呈,可是总像隔了点东西;看徽商就不同,多少就有了些亲热的味道。因为大家多少有些相投的脾气。

 
(小萍摘自苏州广播电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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