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历史抹去的城门和抹不去的娄门
苏州广播电视报 szgdb.2500sz.com (2013-1-28 17:51)
 
清康熙年间的娄门旧匾“江海扬华”


苏州城门传说之四

文/晓洋

    在没有实物可以让你缅怀和默想的时候,让逝去的东西具象地出现在你眼前实在是件困难的事,好在我们还有照片,还有不曾消逝的记忆和不曾远离的这个城市的气息——娄门。

【壹·永宁桥见证的商贸运输枢纽】

    娄门集贸市场算得上是古城中很知名一个市场,这并不是偶然,早在清朝,这里便是苏城著名的米市,交通之便,人气之旺,古而可鉴。只是那时娄门还是一个具体的门,城楼翘角,舟船熙攘,三重陆门,三重水门,最有苏州水城的城门风格了。

    那时的城门各有分工,譬如阊门,是最繁华的商业中心,那娄门就要算得上是城东的水上交通枢纽了;阊门内商业零售与娱乐消费最发达,那娄门则是商业运输,货物集散最热闹了;阊门内画舫、游船、花船鳞次栉比,娄门内货船米行林立,何以为证?娄门外东南侧的永宁桥。

    2008年永宁桥被拆除,我们已无处觅这座已经900岁古桥的模样,据说当时拆除一来是因为娄门路改造,新辟了莫邪路,永宁桥便全无作用了;二来过往的货船对永宁桥的撞击,使它西南侧桥台处侧墙严重外鼓,镶面石脱落,楹联石、锁石移位,在上世纪90年代便被列为危桥。但看永宁桥之前的照片会发现,桥虽不大,却是座典型的高拱桥,这在苏州这个小桥遍布,姿态各异的城市中都不多见。原因便是因为运货,货船通常会堆得较高,过桥时极不方便,高拱桥正是适应货船过往的桥。

 
永宁桥旧照,还能看到远处的娄门城楼

    桥梁拆下的石材中,有褐、淡青和黄三种,褐色的武康石,多用于宋朝时期的桥梁;淡青色的青石,是宋朝到明朝时期的主要建材;黄色的花岗石,主要用于清朝建筑,从这些石材中便可看出这座不大的小石桥中却有着不同时期的历史痕迹。

    永宁桥始建于北宋崇宁 (公元1102-1106年)初年,明朝弘治十一年(公元1498年)重建,以后多次重修,最后一次为清朝同治(公元1862—1874年)年间,由善后局所修。也就是说,算上最初的桥体,永宁桥已经有900多岁了,后期的桥体是明中期的,500岁;甚至最后一次重修也是100多年前的事了。如果按后期的桥体看,早在明中期,永宁桥就已经是高拱桥的结构了。那时的娄门恐怕跟如今的娄门集贸市场相比也绝不逊色呢。

    娄门的城市地位得来不是偶然,原因便是从娄门和永宁桥下留过的娄江。而要说起娄江,那我们的时间轴可要再往后一直拨到远古时期呢。据说大禹治水治到苏州,形成了“三江既入,震泽底定”的样貌。这其中的震泽指的就是太湖,三江则是指东江、娄江和淞江(今吴淞江上游)。正因为这个规划,苏州从那时起就灌溉便利,形成了延续至今的水乡泽国的模样;也因为这个规划,小小内陆的苏州也有了重要的出海口。有多重要?大航海时代中国唯一的行动——郑和下西洋!

    虽说有“三江”,但后来东江逐渐淤塞,明朝永乐年间,“掣淞入娄”的水利工程又让淞江下游并入了娄江,三江合一,娄江也由此成为太湖入海的唯一通道。1405年,娄江之末的刘家港也便理所当然地成为这起壮行的起点。

    也正是通过娄江、通过娄门与永宁桥,景德镇的瓷器、苏州的丝绸、茶叶……咿咿呀呀地送上郑和的宝船、送往世界各地。如果说刘家港是当时的国际运输港,那娄门无疑是国际贸易枢纽了。

    在永宁桥往东二里,还有一座南北走向的永安桥,桥的东西两侧楹柱上各有一副对联,东联是:“潮接唯亭,绝曲烟波迎画鷁;市通官渎,万家灯火耀花红”。西联为:“鼓棹动来,飞泽湖光涵远塔;扬帆西曲,马鞍山色送行舟”。这该便是那时娄门外的真实景象了。

 
1932年前的娄门古城门

【贰·六重城门守住的繁华】

    公元前514年,阖闾命伍子胥建阖闾大城,开八门,扼东北处的名为疁门,到汉代王莽时期改称娄门。娄门的陆门分外城、中城、内城三重,三重陆城门之间有空地和闸门装置,十分坚固;城门南面的水门也有三道,同样有闸门。城里和城外以外城河为界,通过吊桥与城外贯通。这里外六重门可谓真正的固若金汤了。

    内城里有娄门城楼,据载在南宋景定末年被飓风毁坏,咸佑初年修复。清代康熙年初重又修葺城楼,上面有苏州学者顾嗣立题的“江海扬华”字样的匾额。当时娄门外有两条石子街,东西向的叫娄门外大街,即我们现在熟知的东北街。

    外城、中城及内城门上的城楼大约在民国37年(1948)间被拆除,仅保存一重城门,吊桥也无法使用。到了1958年大炼钢铁时,城门陆续拆尽,至今已全无痕迹。水城门也被拆除,现在只剩下依稀的痕迹可供辨认。

    苏州城自建立之时便没有发生过极大的守城、攻城、毁城的兵事,所以有关城门似乎没有特别激越动荡的战事可述,这样说起来那陆三重水三层的城门似乎震慑的作用远远大于实际发生的防御功能。这样的城门故事兴许更会加强外人对苏州阴柔之感的印象。其实并非如此。娄门也绝非一个简单的运输通道。

    明代嘉靖34年(公元1555年),日本倭寇上岸后自娄门、枫桥、横塘、木渎一带烧杀劫掠,时任苏州府同知(知府的副职)的新苏州人任环带兵抗击,将倭寇全歼于太湖,甚至母亲去世他也不及吊亡,最终痛病身亡;明朝灭亡的消息传来,娄门外汪家桥西的刘氏一族殉节于此;娄门附近的顾充永城破被俘宁死不屈,被清军斩杀,他的儿子顾凤山不顾危难遍寻父亲的尸首,找到血衣后,在胥门外的三香庙为父亲设衣冠冢,终身守坟,不变其志……

    也许,也许这样的故事不够惊心动魄。但正是这样的铮铮铁骨守卫了苏州几世繁华——从娄门到跨塘的娄门路,清代地图中的娄门大街便是见证。

    明代正德四年(1509年)修建的拙政园名列中国四大名园之首,1860年太平天国所修的忠王府至今巍峨依然。钱谦益、柳如是、李秀成、李鸿章、许广平、周瘦鹃、范烟桥、贝聿铭……一个个历史身影在这条并不平静的街上出没着。

    娄门也许繁华不再,但不影响这个繁华创造的文化名迹,东北街至今蜚声海外;娄江依旧奔流不息,刘家港也许早已寂寞,但永远不会被历史忘记。

    关于娄门的老照片中,偶尔还能看到大鸭出没,据说当日陆稿荐、杜山珍等熟食店必用娄门鸭做酱鸭,不然苏州人可不买账。这娄门鸭肉质鲜美甚至连毛主席都曾派人来苏州了解过它的情况呢,可惜如今就算最近的娄门集贸市场也早没了它们的痕迹;永宁桥被拆,因为发音缘故人们也叫它永林桥,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因之得名的永林新村,曾经不间断记载了太多有关苏州的娄门除了这个名字,除了莫邪路沿河公园挪去的“江海扬华”的匾额已经几乎找不出任何痕迹了。这许是历史的必然,我们该不该重建或者建一个“假古董”都在热心人的争论中。

    作为该文的结尾,也许该是纪录频道的那个片头了:逝去的难以追回,现存的更要珍惜。
 
(小萍摘自苏州广播电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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